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擇一域,守一方,他們在邊疆平凡崗位上深耕——

青春輝映帕米爾的晨光(追夢人)

本報記者 賀 勇 阿爾達克

2026年01月04日08:49    來源:人民網-人民日報22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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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帕米爾高原一景。

  比比亞斯曼·阿巴米斯林查驗入境旅客証件。

  鐘明霏(右)核對出境車輛信息。

  林明星正在執勤。
  以上圖片均為本報記者賀勇攝

  在祖國版圖最西端的帕米爾高原,平均海拔超4500米的雪域之巔,稀薄的空氣、凜冽的寒風與漫長的冬季,勾勒出這裡的生存底色。然而,一群心懷赤誠的年輕人選擇扎根於此,他們中有堅守“世界最高國門”的移民管理警察,有跨越萬裡鄉愁戍邊的民警,有在“最忙口岸”與時間賽跑的海關關員。作為祖國邊疆青年群體的縮影,他們用日復一日的耕耘,編織出祖國邊疆的平安與繁榮。

  “5100米的守望,意義重大”

  新疆喀什,紅其拉甫口岸,海拔5100米。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國門在晨曦中緩緩開啟。

  “您好,歡迎來到中國!”紅其拉甫出入境邊防檢查站民警比比亞斯曼·阿巴米斯林雙手接過巴基斯坦旅客的護照,露出標准的微笑。動作流暢、眼神專注,這種查驗過程她已重復上萬次。

  比比亞斯曼是塔吉克族90后青年。2009年,17歲的她瞞著家人報名參軍。2015年,從軍校畢業的比比亞斯曼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。成績優異的她可以留校,也可以去條件更好的城市。但比比亞斯曼在分配志願表上隻寫了一行字:“申請返回帕米爾高原,回到紅其拉甫邊檢站。”

  語言是第一關。比比亞斯曼需要熟練掌握邊檢專用語、英語基礎會話,還要了解毗鄰國家語言習慣。那些日子,比比亞斯曼每天提前一小時起床,在零下十幾攝氏度的院子裡,對著雪山練習發音:“請出示您的護照”“祝您旅途愉快”。

  2019年,比比亞斯曼脫下軍裝換上警服,成為首批移民管理警察。她主動加碼學習出入境法律法規、証件鑒別知識。

  2024年12月1日,紅其拉甫口岸由季節性開放轉為常年開放,通關量將大幅增長。消息傳來時,比比亞斯曼正在執勤。

  “讓我去一線!”比比亞斯曼主動請纓。

  2025年年初的一個下午,口岸接到通知:一批因手續問題滯留境外的中國旅客將折返。比比亞斯曼主動留下等候。

  零下25攝氏度,夜色如墨。凌晨兩點,大巴車終於駛入口岸。旅客們拖著行李下車時,看到查驗大廳依舊燈火通明,比比亞斯曼和同事們正站在門口。

  空氣凝固了幾秒。一位中年旅客先反應過來,聲音發顫:“這麼晚了,你們還在等我們?”

  “歡迎回家。”比比亞斯曼微笑著說。

  那一刻,許多人紅了眼眶。有人深深鞠躬,有人握緊她的手說不出話。一位老人用粗糙的手拍拍她的肩:“孩子,辛苦你們了。”

  回宿舍的路上,月亮正懸在雪山頂上。“那一刻我知道,5100米的守望,意義重大。”比比亞斯曼在日記裡寫道,“選擇了帕米爾高原,就是選擇了堅守﹔穿上警服,就是扛起了責任。”

  “我把鄉愁種在這裡了”

  從紅其拉甫口岸向西,車在盤山路上顛簸一個多小時,便抵達排依克邊境派出所。

  “排依克”,柯爾克孜語意為“最高的山”。這裡平均海拔4600米,是我國與塔吉克斯坦、阿富汗、巴基斯坦三國交界處,瓦罕走廊的咽喉。對32歲的民警林明星而言,這裡是距離家鄉海南瓊海“最遠”的地方——足足有5500多公裡。

  2022年6月,林明星第一次上高原。越野車在看不到盡頭的山路上盤旋,他的頭開始劇烈疼痛,惡心感一陣陣涌上來。車終於停下。林明星推開車門,腳下一軟,差點摔倒在地。眼前是覆著厚雪的無邊群山,風穿過山谷的呼嘯聲,襯得世界格外寂靜。

  “這就是排依克。”時任排依克邊境派出所所長彭明有拍拍林明星的肩,“歡迎。”

  回家,從此成了一件需要精密計算的事。如果清晨6點從派出所出發,坐6小時車到喀什,趕下午的飛機到烏魯木齊,再轉機到海口,最后乘車回瓊海——順利的話,第二天傍晚能推開家門。來回路上,至少要耗去4個整天。

  電話裡,母親總問:“習慣嗎?苦不苦?”林明星每次都笑答:“挺好的,羊肉特別香。”他從不讓父母來探望:“路太遠太折騰,等我休假回去。”

  真正的考驗是巡邏。

  排依克邊境派出所轄區很多地方海拔在4600米以上,不少地方沒有路。車開到無法前進的地方停下,剩下的路,要靠雙腿去丈量。

  林明星第一次參加巡邏,目標是中阿5號界碑。那是一個近乎60度的碎石坡,林明星跟著老民警向上攀爬,走一步,滑半步。稀薄的空氣像無形的海綿,吸走了所有力氣。肺部像著了火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感。

  “別停,一停就更爬不動了。”老民警在前面喊。

  他咬著牙,手腳並用。碎石在手下滾動,雪灌進靴子。一個半小時后,當界碑終於出現在視野裡時,他的眼淚差點掉下來,眼睛已被風吹得生疼。

  那次巡邏回來,他癱倒在床上,感覺全身骨頭都散了架。但第二天,他又站在了出發的隊伍裡。

  時間久了,林明星成了牧民們最熟悉的人。牛羊跑丟了,他和同事們漫山遍野地幫著找﹔誰家老人需要常備藥,他們記在心裡,下次巡邏時就捎過來。

  在派出所營房后面,有一座民警們自己建起來的陽光溫室。溫室裡,200平方米的種植區,檸檬、山茶、西紅柿都活了下來。

  林明星在靠牆的一小塊地方,埋下了從瓊海帶來的榴蓮蜜種子——那是家鄉特有的熱帶水果。同事們笑他:“這兒連蘋果都難活,你還想種熱帶水果?”

  林明星憨笑:“試試嘛。”

  每天巡邏回來,林明星都要去溫室看看。澆水,鬆土,和那些不會說話的植物待一會兒。兩個月后的一天清晨,他突然發現——那顆榴蓮蜜種子,冒出了兩片嫩綠的芽。

  林明星蹲在那裡,看了很久。陽光透過溫室塑料膜照進來,在嫩芽上鍍了一層金邊。那一刻,他想起了家鄉高大的榴蓮蜜樹,想起樹下搖著蒲扇的母親。

  “我把鄉愁種在這裡了。”林明星在日記裡寫下。

  不久前,公安部授予排依克邊境派出所全國“公安楷模”稱號。授牌那天,高原的陽光明晃晃的,照在每個人肩頭的警徽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。林明星站在隊伍裡,看著遠處的雪山。他突然覺得,自己好像真的在這裡扎下了根——像那株榴蓮蜜幼苗,雖然長得慢,但每天都在向上。

  “我的一天,是精確到分鐘的節奏”

  卡拉蘇口岸是我國海拔4000米以上貨運量最大的陸路口岸,連接著中國與塔吉克斯坦。平均每天有超過200輛貨運車輛從這裡出入境,遇到高峰期這個數字會翻倍。可以說是帕米爾高原上“最忙”的地方。

  下午3點,報關大廳像開了鍋。電話鈴聲、對講機呼叫聲、報關員的詢問聲、打印機的嗡嗡聲——各種聲音混在一起。鐘明霏坐在工位上,目光在3個屏幕間快速切換,手指在鍵盤上飛舞,同時回答著面前報關員的問題。

  語速快,但清晰﹔動作急,但有序。這個2001年出生的山東姑娘,是卡拉蘇海關最年輕的關員之一。

  2023年,從濟寧醫學院畢業的鐘明霏,來到了新疆。培訓時,老師指著地圖說:“我們守的是1/6的國土。”她感到一種澎湃的力量涌上心頭。直到分配通知下來——“卡拉蘇海關”,她才第一次認真搜索這個地方:口岸海拔3883米,國門海拔4368米,年平均氣溫零下5攝氏度,冬季長達7個月。

  報到那天,鐘明霏從喀什市出發,車沿著蓋孜河谷上行。景色從綠洲變成戈壁,再變成裸露的岩石,最后是連綿的雪山。海拔表上的數字不斷攀升:2000、3000、3500……鐘明霏的耳朵開始嗡嗡作響。

  最初的適應期是痛苦的。早上起來,鼻腔裡帶著血絲﹔走路稍微快一點,心臟就像要跳出胸腔﹔夜裡常常因為缺氧醒來,望著天花板到天明。鐘明霏看到同期來的幾個年輕人都沒叫苦,她也咬牙挺著。

  “我的一天,是精確到分鐘的節奏。”鐘明霏這樣描述她的工作。

  早上9點,鐘明霏和同事從塔什庫爾干塔吉克自治縣的宿舍出發,乘車一小時前往口岸。路上,車內就是移動會議室:布置當天任務,傳達最新要求。

  10點,到達口岸。換上制服,整理材料,開始做准備。

  11點整,准時上崗。從第一輛貨車駛入監管區開始,忙碌就像按下了加速鍵。

  2024年11月的一天,一批出口的工程機械車輛集中抵達。鐘明霏和同事們從中午12點忙到晚上11點。走出大廳,寒風一吹,她才感覺到餓——午飯和晚飯都沒吃。

  回到宿舍,鐘明霏泡了碗面。吃著吃著,眼淚突然掉了下來。“也不是委屈,就是有點累。”她在日記裡寫道。

  “要不換個地方?”這個念頭閃過。但當鐘明霏看到同事中有的來自江南水鄉,有的來自東北平原,都在高原上扎下了根,她對自己說,“別人能行,我也能。”

  鐘明霏也在慢慢成長。現在,她能一眼看出單証中的常見問題﹔能在嘈雜環境中同時處理多項事務﹔面對不理解的貨主,她能耐心講解政策依據﹔遇到突發事件,她能沉著應對。

  2024年冬天,一批出口車輛手續需要查驗。零下20攝氏度的氣溫裡,鐘明霏在監管區連續作業兩小時,手凍得通紅,但查驗記錄一筆不錯。“小姑娘可以啊!”運輸公司的老師傅豎起大拇指。

  夜色中,雪山依舊巍峨,國門威嚴矗立。一代代青年在邊疆熱土上拼搏耕耘,把最美年華留在祖國最需要的地方。

  《 人民日報 》( 2026年01月04日 05 版)

(責編:唐宋、彭曉玲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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